“狠人”李书福，16年后再出手

2026.07.31 文｜零态LT 张谦 新能源、自动驾驶、人工智能、芯片技术快速发展，汽车行业正迎来前所未有的变革。 关注汽车行业最新动态，深入剖析市场趋势，零态LT特推出《车圈》栏目，以专业的视角，关注全球汽车行业最新动态、各大车企的新品发布、技术革新以及市场表现，通过对汽车行业进行深度解读，揭示背后的商业逻辑和市场规律，以及它们如何改变汽车行业的格局，以及它们将如何影响人类的出行方式。 本文是该栏目31篇，聚焦 对行业而言，这意味着学霸素人粗放式造星的时代已经结束。 参股福特西班牙工厂，背后下的什么棋。 7月23日，西班牙瓦伦西亚省阿尔穆萨费斯，首相桑切斯亲自赶到工厂站台，见证吉利汽车与福特签下一份在16年前几乎不可能出现的协议：吉利全资附属公司Geely SPV出资2.21亿欧元，收购福特西班牙公司34%股权，福特保留66%，双方共同运营这座1976年投产、曾经是美国以外最大福特生产基地的老厂。 把时间倒回2010年，几乎同样的场景已经上演过一次：当时福特为了甩掉亏损包袱，把沃尔沃作价18亿美元卖给吉利。彼时的吉利上一年净利润只有11.8亿元，主力车型卖几万元一辆，没人看好这笔“蛇吞象”的交易。 16年后的今天，剧本整个翻了过来：福特2025年巨亏82亿美元，欧洲市场份额跌到不足3%，瓦伦西亚工厂产能利用率只有两成上下；吉利上半年海外销量47.4万辆，同比增长158%，6月单月首次突破10万辆。 一座工厂，把两家公司的命运再次绑在一起——只是这一次，谁更需要谁，已经不难回答了。 01 6.5亿欧元的厂，2.21亿拿下 吉利为收购发布的公告显示，2.21亿欧元的代价参考的是目标公司“协定企业价值6.5亿欧元”，经双方磋商厘定——6.5亿乘以34%，正好是2.21亿。换句话说，福特给这座拥有约50万辆年产能、完整供应链和熟练工人队伍的工厂开出的整体价码，就是6.5亿欧元。 李书福的老辣，首先就藏在这个价格里。 天眼查媒体综合信息显示，比亚迪在匈牙利塞格德自建的绿地工厂总投资40亿欧元，一期产能15万辆，从官宣到今年1月试产用了两年多，正式量产还比原计划晚了一年；上汽在西班牙加利西亚的新厂预算约2亿欧元，规划年产能只有12万辆，预计2028年底才投产。跟这些项目摆在一起看，吉利用不到比亚迪匈牙利项目零头的现金，锁定了一座成熟工厂超过三成的产能权益。 吉利只拿34%股权，不控股、不并表，按权益法入账，工厂管理仍由福特主导。公告写得明白，合资公司的定位只做乘用车的“合约生产”，不从事产品设计、研发、品牌推广和销售。吉利买到手的严格来讲算不上一家公司的经营权，它要的主要是两样东西：两年后在欧洲自由生产的资格，和一条现成的本地产线。这套股权设计，其实比价格更有看头。 今年3月欧盟发布的《工业加速器法案》草案，可以解释股比为什么偏偏停在34%：草案计划对1亿欧元以上的外资项目设限：外国投资者在欧盟企业中的持股比例不得超过49%，欧盟本土员工占比不得低于50%（强制条款），产品至少30%的采购要来自欧盟本地。草案目前还没落地，但34%的股比恰好停在了政策红线以内，交易设计时大概率把这层因素算了进去——赶在规则收紧之前签字，本身就是这笔交易最值钱的部分。 从2024年10月起，欧盟对中国产纯电动车加征反补贴税，吉利适用的税率是18.8%，叠加10%的基础进口关税，综合税负28.8%。一辆到岸价2万欧元的车，光关税就要多掏近6000欧元。吉利控股集团（含沃尔沃）上半年在欧洲卖了22.5万辆，这个体量如果全靠整车进口，每年的关税账单要以亿欧元计。2.21亿欧元的入股成本，只要本地化产量爬上来，几年内就能靠省下的关税赚回来——这才是这笔投资最直接的回报。 02 福特需要吉利 阿尔穆萨费斯工厂1976年投产，今年整整50岁，累计下线超过1100万辆汽车，蒙迪欧、S-MAX、Galaxy、Kuga都在这里生产过。几款老车型在几年里陆续停产，到2024年，这座工厂只剩下Kuga一根独苗；2025年全年，工厂实际产量不足10万辆，只有设计产能的两成上下。 2025年，福特营收做到1873亿美元的历史新高，净亏损却达到81.82亿美元——四季度一次性计提了195亿美元的特殊项目费用，与取消部分大型电动车计划、全球业务重组直接相关，销量上，福特全年全球卖出439.5万辆车，第一次被比亚迪的460万辆超了。欧洲市场今年上半年福特在欧洲只卖了19.2万辆，同比下滑15.2%，市场份额只剩2.7%。 同一时期，吉利控股集团（含沃尔沃）在欧洲卖了22.5万辆，同比增长8.5%——买家在欧洲的销量，已经超过了卖家。 生产福克斯的德国萨尔路易工厂走到终点，英国的制造业务持续收缩，福特在欧洲的版图一路后退，瓦伦西亚是它想守住的阵地。但一座开工率只有两成上下的工厂每天都在烧固定成本，要么找到新车来填产能，要么就得面对关厂裁员引发的麻烦。 吉利的到来一次性解决了几个问题：摊薄固定成本、保住当地就业，还能借着联合开发补上新能源的短板。 这座工厂未来的生产计划已经排到了2028年：福特继续生产Kuga，届时投产Bronco烈马家族的一款全新硬派紧凑型SUV，另外还有一款由福特主导设计、与吉利联合开发的全新福特品牌Crossover；吉利这边投放两款新能源SUV，据外媒报道，其中一款是EX2，也就是国内月销数万辆的吉利星愿的海外版。桑切斯亲临签约现场，等于西班牙政府给这笔交易盖了章——在吸引中国车企投资这件事上，西班牙各自治区正争得厉害。 03 从市场换技术到技术换市场 回头看吉利与福特的前后两次握手，刚好踩在中国汽车产业全球化的两个不同阶段上。2010年收购沃尔沃时，交易逻辑是典型的市场换技术：吉利拿出资金、中国渠道和消费者，换回沃尔沃的品牌、安全技术和全球声誉。那时候的吉利需要借助沃尔沃撕掉“低端代步车”的标签，李书福当时的判断很精准——吉利是吉利，沃尔沃还是沃尔沃，两者不是父子关系，而是兄弟关系。 这句话后来被证明是他做过最正确的决策之一。 16年后，手里握技术的一方换成了吉利。2026年的吉利有完整的三电技术、插混系统、智能座舱和辅助驾驶能力，上半年全球销量142.3万辆，新能源渗透率56%。反倒是曾经向中国输出技术的福特，需要拉着吉利联合开发一款新能源Crossover来救自己的欧洲业务。 盯上欧洲闲置产能的中国车企，吉利不是唯一一个。 日产今年6月与奇瑞签了备忘录，英国桑德兰工厂的一号产线最快2027财年起为奇瑞代工——那座工厂曾是欧洲效率标杆，2025年开工率只有45.5%，而日产正计划把全球工厂从17家砍到10家。Stellantis走得更远，西班牙萨拉戈萨工厂新增产线生产零跑B10，还打算把马德里Villaverde工厂的所有权直接转给合资公司零跑国际，这在西方主流车企里是头一回。小鹏没有入股任何工厂，借麦格纳在奥地利的代工产线做本地化，结果欧洲订单已经超出了格拉茨工厂的产能，正在想办法扩产。 财新此前观察到一个有意思的分化：中国车企在西班牙落地，清一色选择合资、依托现有工厂盘活存量；在匈牙利，则以比亚迪40亿欧元自建工厂为代表的绿地投资为主。合资盘活存量这条路，速度快、花钱少，风险也有人共担，代价是让渡一部分控制权；绿地自建能换来完全自主权，但重资产投入和漫长的建设周期省不掉——比亚迪匈牙利工厂从官宣到量产，前后花了三年。 存量产能合作之所以被普遍接受，原因很直接：现成的生产资质、供应链基础和熟练工人都在，改造比新建快得多，初期投资也低得多，相当于拎包入住。欧洲车企甩掉闲置产能的包袱，中国车企拿到本地制造的身份和规避关税的资格，各取所需。只不过欧盟的政策窗口正在收窄，《工业加速器法案》草案摆在那里，股比、员工、采购比例的限制一条条都写得清楚，往后的每一笔交易，谈判难度都会大过上一笔。 04 47.4万辆的里子 上半年，吉利全球累计销量142.3万辆，其中海外47.4万辆，同比增长158%，超过了2025年全年出口总量。海外销量占总销量比重达到33.3%——吉利每卖出三辆车，就有一辆销往海外。这个数字在2025年全年还只有不到14%，从补充项变成支柱，只用了半年。 吉利的半年报，解释了它为什么敢在这个时候落子西班牙。 不过爆发里也有需要细看的地方。上半年吉利国内销量其实下滑了22.6%，总销量只微增1%，海外的高增长更像是在救场，实实在在接住了国内的下滑。6月单月海外销量102,874辆，首次突破10万辆，连续六个月同环比双增，公司也顺势把全年出口目标从75万辆上调到了100万辆。 上半年出口的产品里，新能源占了27.7万辆，同比增长585%，占出口总量的58%，6月单月这个比例已经到了61%。这意味着吉利的出海不是靠低价燃油车走量，而是以新能源产品为核心的输出。极氪上半年交付17.84万辆，同比增长97%，单车均价约35万元；银河星舰7在全球57个国家卖出超过22万辆，在克罗地亚、澳大利亚拿下插混细分市场的销量第一；星愿登陆乌拉圭次月登顶，在巴西稳居月度销量前三。 今年上半年，吉利还是A+H股里唯一股价上涨的主流车企，46家国际资管及投行增仓或建仓，贝莱德以4.59%的持股成为吉利第二大机构股东，美国世纪投资管理连续十个季度增仓。收购公告发布次日，吉利股价盘中涨超4%，最高触及19.30港元，花旗和杰富瑞双双给出买入评级，目标价最高看到30港元。 在机构眼里，真正值钱的是这套轻资产全球化打法背后的长期空间——从沃尔沃的欧洲工厂，到宝腾、雷诺手里的现成网络，再到这次的福特产线，吉利的全球化很少自己一砖一瓦地建，更多是把合作伙伴的资源变成自己的跳板。 05 这笔交易的真正考验 当然，34%的股权隔离了风险，也天然带着约束。 合资公司2027年上半年才投入运营，吉利首款车要到2028年才下线，时间差是第一道绕不过去的坎。对手不会站着等：比亚迪匈牙利工厂今年四季度量产，零跑B10今年下半年就在西班牙投产，奇瑞2027财年进桑德兰。在这轮欧洲本地化竞赛里，吉利落子并不算早，未来两年的空窗期，欧洲市场的销量还得靠顶着28.8%关税的出口来撑。 五款车型共线生产——福特三款，吉利两款——产能爬坡期谁先排产、成本怎么分摊，都是绕不开的问题，34%的股比意味着吉利在谈判桌上是少数派。李书福用2.21亿欧元换来了进场资格，但进场之后坐什么位置，还得看后续博弈。 福特自己也正处在剧烈的战略调整期，刚计提了195亿美元的重组费用，大型电动车项目说砍就砍。双方联合开发的那款Crossover能不能如期落地，取决于福特的定力，而福特最近几年的战略摇摆是有看得见的。 李书福2002年就动了收购沃尔沃的念头，等了8年才如愿；从买下沃尔沃到入股福特西班牙工厂，中间又隔了16年。不同的是，16年前他是去求购的，16年后，坐在谈判桌对面的人比他更需要这笔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