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起源大爆炸背后：贝索斯不满落后 SpaceX，激进追赶付出代价

北京时间 6 月 16 日，英国《金融时报》周一发文称，蓝色起源创始人杰夫 · 贝索斯 (Jeff Bezos) 对于公司远远落后于 SpaceX 的现状感到恼火。于是，一向慢工出细活的蓝色起源开始加快缩小与 SpaceX 的差距，接着就发生了火箭大爆炸事故。这一事故以高昂的代价再次提醒人们：采取更加激进的发展策略是有风险的。蓝色起源的火箭爆炸场景5 月 29 日早上，当蓝色起源员工来到佛罗里达发射场时，眼前是一片被彻底摧毁的景象。就在前一天晚上，该公司一枚 98 米高的“新格伦”火箭发生爆炸，化为一个巨大火球。目击者将其比作核弹爆炸。被炸得扭曲变形的发动机和火箭残骸散落四处，附近的机库也遭到损坏。用于在发射前将火箭竖立起来的运输起竖架被掀翻，而避雷塔则被彻底夷为平地。重大打击尽管这场猛烈的爆炸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多名员工表示，他们被这起事故打击得有些麻木，也对未来摆在面前的艰巨挑战感到不堪重负。“我们所有的努力都付之一炬，”一名蓝色起源员工对《金融时报》表示，“为了让这枚火箭准备好飞行，我们付出了太多心血，却在几秒钟内就失去了它。”此次事故的调查仍在进行中，但员工表示，初步怀疑是一处泄漏引发了爆炸。当时，火箭正在进行例行的“静态点火测试”，以测试发动机状态，为一项备受关注的任务做准备。该任务原计划为亚马逊将 48 颗卫星送入太空。爆炸后的现场据三位知情人士透露，事故发生后，一些被烧焦的火箭部件甚至在远离发射场的大西洋沿岸被发现。由慢到快这样的灾难性事故，对任何一家火箭制造商而言都会是一次沉重打击，但对蓝色起源来说，发生的时机尤其敏感。蓝色起源是由亚马逊创始人贝索斯创立并全资拥有的航天公司。长期以来，蓝色起源在太空竞赛中一直落后于马斯克的 SpaceX⁠，后者在上周完成了一场轰动市场的 IPO，并凭借去年 170 次发射任务，进一步巩固了其在行业中的主导地位。对贝索斯的公司而言，缓慢推进几乎已成为一种标准工作方式，其座右铭为“步步为营，勇往直前”(Gradatim Ferociter)，将自己定位为龟兔赛跑中的乌龟，而马斯克则是那只兔子。但是，接近蓝色起源的人士称，私下里，员工们深刻地感受到了这种竞争关系。“我们落后 SpaceX 这么多，这让杰夫火冒三丈。”一位资深员工说道。过去几个月里，蓝色起源似乎已准备好开始缩小这一差距。十多位现任及前任员工表示，在亚马逊前高管戴夫 · 林普 (Dave Limp) 的领导下，公司经历了彻底转型，接近以具有竞争力的频率发射其重型火箭，计划今年完成 12 次发射。林普加快推进火箭发射就在爆炸事故发生的前一周，贝索斯邀请 CNBC 参观公司的工厂，并确认蓝色起源已准备首次引入外部投资者。“我们终于对自己的未来发展和财务成功有了足够清晰的认识。”贝索斯称。然而，即便是贝索斯也未能预见到 5 月 28 日发生的大爆炸。如今，蓝色起源不得不展开重建，而此时它的主要竞争对手 SpaceX 刚刚通过上市获得了巨额资金，这将推动其进一步扩大领先优势。蓝色起源能否挑战 SpaceX 的主导地位，并影响未来航天产业格局，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一个大胆的赌注：让“新格伦”火箭在今年内恢复飞行。激进的代价蓝色起源 5 月发生的爆炸事故，以高昂的代价提醒人们：采取更激进的发展策略并非没有风险。但与此同时，这种风险也要放在一个更大的背景下衡量：建设新一代太空基础设施，以及开启地外探索与发现的时代蕴含巨大机遇。“他们拥有一枚强大且性能出众的火箭，”曾担任白宫与 NASA 联络官的格雷格 · 奥特里 (Greg Autry) 表示，“但 SpaceX 拥有惊人的运营节奏，蓝色起源能否做到这一点还有待观察…… 我认为他们可以。”航空分析公司 Quilty Space 分析师卡莱布 · 亨利 (Caleb Henry) 表示：“SpaceX 已经确立了行业标准。蓝色起源进入了一个在无意中几乎形成垄断的市场，如今正在为争夺第二名而奋力追赶。”转折点2023 年，林普被任命为 CEO，这成为了蓝色起源发展的一个重要转折点。这位前亚马逊高管加入这家火箭发射公司时，并没有丰富的航天从业经验，但他理解贝索斯对该项目的愿景，并希望注入一种更接近 SpaceX 的工作文化。“当杰夫说要做到 X 或 Y 时，戴夫能理解他的真正含义，”蓝色起源的一位前高管表示，“他们理解彼此的潜台词，戴夫知道如何在那样的环境中运作。”林普接手的“新格伦”火箭项目此前已长期延误。据一位蓝色起源前高管透露，对贝索斯个人而言，亚马逊被迫与包括 SpaceX 在内的一系列供应商合作，以发射其“Leo”互联网卫星，这无疑是一个打击。员工们表示，更换管理层的决定正值贝索斯开始在蓝色起源的领导层中扮演更加突出的角色。“他的注意力百分之百集中在蓝色起源，”一位前资深员工说，“他参加每周的会议和深度评审，旁听技术讨论，关注公司的所有环节。”与此同时，林普为公司日常运营引入了“亚马逊式”的管理方式，实行 12 小时轮班制并设定了激进的目标。他去年裁掉了蓝色起源超过 10% 的员工，并重组了管理团队，从亚马逊引入了多位高层管理人员，包括供应链主管蒂姆 · 柯林斯 (Tim Collins)、首席信息官乔什 · 科佩尔曼 (Josh Koppelman) 以及 CFO 艾伦 · 帕克 (Allen Parker)。林普还采取了一项尤为大胆的举措：去年 12 月，他从竞争对手联合发射联盟挖来其 CEO 托里 · 布鲁诺 (Tory Bruno)，负责蓝色起源的国家安全业务。多位现任及前任员工表示，其中一些变革加快了“新格伦”火箭在 2025 年 1 月的发射进程。那次任务成功进入轨道，但公司为了加快研发进度，选择放弃回收一级助推器。随后，蓝色起源在去年 11 月第二次飞行时就成功回收了助推器，并在今年 4 月再次完成了这一壮举。该公司还从 SpaceX 招募了多位高层领导，并采用了一种“迭代式开发”模式。据两位知情人士透露，今年 4 月，一台升级版 BE-4 发动机在测试台上发生爆炸。不过，维修工作在数周内便已完成，公司也从事故中获得了宝贵经验。“迭代开发模式已被 SpaceX 证明是行之有效的，”一名员工表示，“东西会爆炸，而你能从中吸取教训。”贝索斯也在加大对蓝色起源的投入，扩大运营规模，包括在佛罗里达州建设一座占地 80 万平方英尺的制造工厂以及第二个发射台。今年 1 月，林普决定让“新谢泼德”火箭项目暂停两年。由于其发动机也被用于“新格伦”火箭的第二级，这一决定旨在让公司将资源集中到更广泛的商业目标上。与此同时，蓝色起源还试图模仿 SpaceX 旗下卫星宽带网络“星链”的成功。仅去年一年，星链就创造了 44 亿美元的营业利润。该公司计划利用今年 1 月公布的企业级卫星网络计划 TeraWave，作为实现现金流转正的一条路径。在上个月的一次员工会议上，林普告诉员工，公司计划将未来约一半的“新格伦”火箭发射任务用于部署自己的卫星星座，因为这项业务具有巨大的商业效益。据知情人士透露，林普在会上表示：“你根本不需要到别处去寻找这种商业模式，看看 SpaceX⁠就知道了。”但是，华盛顿咨询公司 Capstone 的分析师乔希 · 帕克 (Josh Parker) 表示：“SpaceX 之所以能在星舰项目上投入巨资并支持其规模化发展，一个主要原因就是星链。而蓝色起源的许多发射任务是为亚马逊的低轨卫星项目服务的，这对该公司来说未必是一个现金引擎。”SpaceX 巨额融资而且，复制 SpaceX 的模式并非易事。这家由马斯克领导的公司通过 IPO 募集了 750 亿美元，这一数字远远超过了贝索斯个人在不大幅减持亚马逊股票的情况下，可能为蓝色起源提供的资金规模。SpaceX 也并未止步不前，该公司正在利用“星舰”火箭追求一个更加雄心勃勃的愿景。这枚 124 米高的完全可重复使用火箭，其运载能力是“新格伦”火箭的两倍以上。星舰支撑着 SpaceX 未来计划的大部分项目，包括部署大型卫星以及他希望能为人工智能带来可观收入的空间轨道数据中心。林普还面临着激励员工的挑战。当蓝色起源员工们目睹自己在 SpaceX 的同行似乎即将获得丰厚的财务回报时，蓝色起源却未能给予员工同样的机会。即便在今年早些时候公布的修订版股权计划中，该公司也拒绝让员工持有实际股权，而是以现金结算的期权（类似于奖金）作为替代，这让员工们颇为不满。“看起来每个人都在努力工作，以实现公司的目标，但杰夫就是没有兑现对我们的承诺。”一位蓝色起源的员工说道。一位前高级高管表示，贝索斯一直反对传统的股权激励方案。“他认为这对招聘、留住人才或提升业绩没有多大作用，”这位高管说，“他也不想让出任何控制权。”今年能复飞？林普在 6 月 1 日表示，幸运的是，该公司制造并存储在发射现场的一个助推器和三个二级火箭“看起来没有问题”。“我们将在今年年底之前再次进行发射。”他坚称。与此同时，蓝色起源内部也在讨论加快建设重新设计后的发射台，并提前推进一系列设计改进方案，希望借这次事故后的窗口期，完成一些此前因优先保障发射任务而被推迟的技术升级工作。然而，鉴于目前事故调查的进展，部分员工对“新格伦”火箭能否在今年内再次发射持怀疑态度。“我们还在清理残骸…… 如果今年能再次发射，我会感到惊讶，”一位资深员工说，“发射台的重建工作将耗时数月。”贝索斯已经表示将继续坚持下去。他在 X 平台上发帖称：“我们会重建一切需要重建的东西，然后重返发射台。这一切都是值得的。”